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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渚文化“原始民主”政治及其瓦解原因
发布时间:2021-03-13 0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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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要:笔者曾撰文提出长江流域史前社会庞大化和文明化的经济基础是商品经济,良渚文化是其中良好的代表,甚至可称得上良渚商业国家[1]。这个经济基础早在崧泽文化时期就已初露眉目[2]。本文中笔者试图驻足于史前时期长江流域商品经济基础,探讨良渚文化商业国家社会政治的一些民主特征。 这些特征同以往中国考古传统认识的以中原地域小农经济为视角的社会特征,有着诸多的差别,值得学界予以充实认识和明辨。进而对良渚文化商业国家民主社会政治发生的社会阶级基础,做一点试探。

华体会

笔者曾撰文提出长江流域史前社会庞大化和文明化的经济基础是商品经济,良渚文化是其中良好的代表,甚至可称得上良渚商业国家[1]。这个经济基础早在崧泽文化时期就已初露眉目[2]。本文中笔者试图驻足于史前时期长江流域商品经济基础,探讨良渚文化商业国家社会政治的一些民主特征。

这些特征同以往中国考古传统认识的以中原地域小农经济为视角的社会特征,有着诸多的差别,值得学界予以充实认识和明辨。进而对良渚文化商业国家民主社会政治发生的社会阶级基础,做一点试探。

一、 良渚文化商业国家原始民主社会政治特征分析从世界规模内看,商品经济基础上的庞大社会的公共权力即社会政治都带有一定的民主性质,公民享有自由权力水平略高一些,这取决于商品等价交流价值总纪律所决议的商品经济平等、自由生意业务性质[3]。如格里宁(Grinin)认为,民主倾向由于手工业和商业而获得增强,公元前6世纪的雅典,市场性、手工业和商业的增长动员了公民政治气力的增长[4]。

虽然,整其中国考古学界对长江流域史前商品经济社会政治的认识还很开端,可是笔者已从中看到了其中一些民主政治的特点。如果从考古资料的角度看,这样的民主政治可以体现为社会的统治或治理权力不存在集权式的“君主制”(monarch),而更倾向于张弛所分析良渚文化社会那种“差别社会控制团体之间的轮流执政或团结执政”[5]。

就此,笔者试图从张弛认为具有团结政权特征的良渚文化瑶山和反山墓地等入手,试做点深入分析。瑶山祭坛位于良渚城址外的东北角。焦点方台为正北偏向,面积约50余平方米,中心为回字形灰土沟遗迹。1987-1998年的数次掘客在台面上清理了12座贵族墓葬,收罗了被盗的M12的部门遗物[6],总计13座墓葬,分南北两排。

掘客者分析认为,南排M2、M3、M7、M8、M9以及被盗的M12的随葬品均为甲类器物组合,包罗玉冠状饰、三叉形器、带盖柱形器、成组锥形器、玉钺、小琮、石钺、陶鼎、豆、圈足罐、缸,应为男性墓葬;北排M1、M4、M5、M6、M11、M14的随葬品均为乙类器物组合,包罗玉冠状饰、璜、圆牌、玉纺轮、陶鼎、豆、圈足罐、缸,掘客者推测为女性墓葬[7]。虽然有学者良渚文化这类男女成对下葬的形式为对偶异穴合葬[8],然而秦岭通太过析玉器纹饰分期,判断瑶山墓葬下葬顺序为首先是北排的M1、M4、M5、M14;然后是南排的M9和北排的M11、M6以及南排的M8;再后是级别最高的南排M12;最后是南排的M7和M2,划分下葬于M12的两侧。

她认为瑶山墓地属于一个内部关系十分密切的社会团体,南北两排墓葬迥异的入葬规格说明墓主人在社会中饰演着差别的角色[9],并未明确认定瑶山墓墓主之间的伉俪关系,这个社会团体是家族。图一 瑶山墓地墓位图笔者认为秦岭的判断是比力严谨的,断言瑶山墓地为伉俪异穴合葬的家族墓地存在一些问题。

首先瑶山墓地南排男性墓葬7座,北排女性墓葬6座,数量上差池等,意味着其中某位墓主一定无妻。其二,墓位排列上不支持伉俪关系(图一)。假定M8-M6为伉俪,M7-M11、M9-M14、M10-M5、M3-M4为伉俪,则M1无夫,M12和M2皆无妻。瑶山墓地凡13座墓葬,其中3座失偶,约占总数23%,即近四分之一失偶。

其三,据秦岭分析的瑶山墓地下葬效果,最先下葬的一组墓葬是北排女墓M1、M4、M5、M14,然后下葬南排男墓M9,接着下葬北排女墓M11和M6,至此瑶山墓地的女性全部过世。尔后是男排男墓M8、M12、M7和M2墓主相继去世下葬。

这种先死女人后死男子的现象的发生,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在同一家族内部无论如何是有违人类死亡纪律的。据上述分析,笔者认为瑶山男女性墓葬数量、下葬的顺序、墓位都不存在伉俪对应关系。因此,瑶山祭坛上的墓地不是家族墓地,墓主之间纷歧定具有家庭和血缘关系。

他们是其时良渚文化的统治团体,掌握良渚文化国家的公共治理权力。南北排墓葬的差异源自秦岭所谓的“在社会中饰演着差别的角色”,北排女性墓主在统治团体中的职能更偏重于宗教事务,而M11随葬插杆的玉纺轮,则表示女性墓主还可能同时兼任掌管纺织业的职能;南排男性墓主更偏重于社会治理和防卫事务。联合刘斌认为良渚文化的大贵族多为身怀特技的精英[10],笔者认为瑶山墓地墓主的职位、权力和财富,不依赖宗法血缘继嗣体系的特权而获得,更可能是凭借特殊技术,在获得财富资本而成为“中产阶级”的基础上,通过某种平等竞争的平台如(选举),成为良渚社会向导团体中的一分子。

也很可能正因为瑶山墓地北排墓主均为主管良渚城址宗教事务的“女祭司”,因而瑶山祭坛转做墓地使用时,首先埋葬女祭司。笔者推测,在M14女祭司下葬后,这一“规则”有所松动,男性统治者的墓葬M9也埋进了墓地南排。待M6女祭司下葬之后,原祭坛主要埋葬女祭司的规则被彻底颠覆,只埋葬男性统治者。由是造成了先埋葬女性后埋男性这样有违人类自然死亡性别大致平衡的现象。

如果上述分析不误,瑶山墓地作为良渚文化最高品级贵族之一,则至少显示出良渚文化统治团体的内部,首先很可能根据差别的职能成员组成:继承社会治理和防卫职能的统治团体成员由男性出任,继承社会宗教职能的统治团体成员由女性出任。换句话说,良渚社会最高权力根据性别角色分配的治理和防卫职能同宗教职能成员组成的统治团体的“团体向导”,显然不是一个小我私家集权的“君主制”政治体制。

图二 反山墓地墓地漫衍图反山墓地是良渚城址大致与瑶山墓地同时并存的另一处最高品级贵族墓地,墓葬排列大致可分为南北两排(图二)。据掘客者分析,南排M14、M17、M12、M16的墓主人为男性,均出玉钺或石钺。北排中M23、M22为女性墓,出土物中没有钺,而有玉璜和圆牌饰;M20为男性墓。

掘客者认为:M12与M22、M14与M23的墓主人是伉俪关系,M15和M18的墓主人是臣僚关系;反山墓地是宗亲型墓地,只是墓主人并非出自同一宗族,而是来自多个强盛的宗族,配合组成以M12为中心的“反山贵族团体”[11]。比照瑶山墓地模式,笔者认为反山墓地的男女比例更差池等,11座墓葬中,女性墓葬仅有2座,占总数18.2%。这意味着纵然有四座墓葬可以凑成两对伉俪关系,但其余7座约占总数63.6%的男墓无妻。

这些男性墓主是否来自有宗亲关系的差别家族也难以确证。据张弛参照陶鼎和豆、玉琮和玉冠状器形式变化,分析反山墓地最早一组下葬的墓葬为M15、M18和M20,皆为男性墓主。今后反山墓地计划有所变化。M12男墓与M22女墓下葬时代靠近,接着是M17、M23、M16、M14、M21,其中只有M23为女墓,其余皆为男墓[12]。

笔者认为这样的下葬顺序险些无助于证明反山墓地为家族或宗亲型墓地。且两座女墓M22和M23是追随者男性墓葬M18和M20续入北排墓列,力证反山墓地与瑶山墓地计划初衷正好相反,原本没有计划埋葬女性墓葬的,所以没有计划北排的女性墓列。只是厥后计划没有严格执行,允许M22和M23埋入反山墓地。

在笔者看来,反山墓地是以埋葬良渚文化统治团体男性成员为主的墓地,埋葬女性成员只是偶然现象。他们与瑶山墓地墓主一样,凭据各自在社会治理层中的差别职能配合组成了“反山贵族团体”。其中男性墓玉器以冠状器、三叉形器、特殊长管、半圆形饰、锥形器、锥形器套管、带盖柱形器、柱形器、琮、钺、“权杖”、璧、柄形器为主,同样主要负担统治团体中的社会治理和防卫职能。

掘客者认为M12墓主随葬品最多、种类齐全,包罗权杖、大玉琮、大玉钺、玉柱形器等,这显示了至高无上的“王”者职位;M20墓主的随葬品仅次于M12,显示墓主人掌握了神权和军权。女墓随葬玉器组合主要为冠状器、锥形器、带盖柱形器、柱形器、璧、璜、圆牌、镯形器、琮式管、纺轮等为主,讲明统治团体中的女性除了治理宗教职能外,还掌管纺织业的职能,M23随葬一套玉纺织端饰,最能说明其掌管纺织的职能。足见,所谓“反山贵族团体”内部,像瑶山一样由男女差别职能成员团结组成一个统治团体,即良渚文化中期偏早阶段良渚政体的政府治理层(Layer of Governors)。如果从更高的视野看瑶山与反山墓地贵族统治团体的关系,则可进一步视察到良渚文化社会政治中团结统治的庞大性。

关于这一点,张弛如此表述:“如仅就现在所知的瑶山和反山来说,它们基本同时期,位于同一聚落群内,二者内部的差异多所存在。如瑶山墓葬使用祭坛为墓地,不用玉璧(论者多认为是祭祀系统差别),大多数玉器的整治有其自己的特色,地纹较繁复,‘神徽’形态在细节方面与反山者有别。

因而可知,这两个团体或有差别的社会控制能力,或各自控制着差别的社会团体,或控制同一社会团体而轮流执政,聚在一起,显示出一种族团结的权力形态。[13]”张弛的判断基本是到位的,笔者试图再稍加深入分析。瑶山与反山墓地作为良渚城址最高品级的两个差别的墓地,同时并存,简直可视为两个差别的社会团体。

然而笔者认为这两个社会团体不是部族或宗族的差别,而更可能还是职能上的偏重有所差异,也就是张弛所谓“有差别的社会控制能力”。只管瑶山与反山统治团体内部门工男性主要负担社会治理与防卫职能,女性主要负担宗教与纺织业职能,可是两个团体职能的偏重点偏差还是比力显着的。瑶山墓地以原祭坛为依托,表示瑶山统治团体职能从总体上偏重于宗教祭祀。

反山墓地并不以祭坛为依托,显示出对于宗教祭祀的重视水平相对较低。与此相映成趣的是,反山团体的墓葬普遍随葬玉璧,且数量较大。

部门学者认为玉璧是财富的象征,可是赵晔却以瑶山墓地不随葬玉璧质疑“财富象征说”[14]。笔者认为恰恰是因为反山团体在良渚社会统治团体中的职能偏向于治理社会或政府财富,才大量随葬玉璧;而瑶山团体偏重宗教祭祀事务治理,不治理社会或政府财富,所以不随葬玉璧。那么良渚文化的玉璧仍可能是多数学者认为的“财富象征”,赵晔的疑惑也迎刃而解了。综合上述分析,不难看出,瑶山统治团体的职能偏重于宗教祭祀治理,反山统治团体偏重于经济治理。

这两个职能偏重差别的团体团结执政或轮流执政的可能性很大,使人们进一步明白到良渚文化的公共权力至少不是在某个家族内根据宗法血缘继嗣系统通报,墓葬规格与器物组合的差异更多地体现治理公权内部职能的差异,良渚文化公权的通报与支解似与职能有关,而与血缘无关,这越发切合民主国家权力团体组合的特征,或许是良渚文化社会政治生态民主性的基本面。诚然,现在我们对良渚文化商业国家统治团体内部权力构架的细节尚知之甚少,不妨借鉴同样是商业国家的古罗马民主政权体制,做些推测。古罗马的最高执政官(supreme magistrates),他们一旦被选举出来,就被纳入了险些终身制的政府治理层,他们没有政府薪酬报偿,靠自家殷实的经济基础竞选政府治理层的官员或执政官[15]。

所以他们自身是真正的或假托的(artificial)工商技术精英,以十分殷实的家庭经济实力的门槛(这道门槛很可能是一般中产阶级家庭的经济实力难以企及的),“自然”而顺理成章地将普通公民挡在进入政府治理层的门外[16]。笔者推测瑶山和反山墓地的男性墓主,可能类似古罗马的民主权力结构中的最高执政官,他们实际掌握着良渚社会完整的军权、神权、行政等治理权力,所以他们有权在死后埋入良渚神圣的祭坛或专门的坟山,随葬象征种种权力和差别控制能力的随葬品,同时也在彰显他们身世于良好的“商业中产阶级”(Commercial Middle Classes)在商业和手工业方面的卓越成就。与古希腊罗马社会差别的是,良渚文化的女性显然拥有公民权——选举权和被选举权。

瑶山和反山墓地的贵族女性墓主,生前显然也被纳入了“政府治理层”。良渚文化女性治理者的职能偏重于宗教和女性化行业如纺织,瑶山北排女性墓葬随葬玉纺轮,反山M23随葬玉织机配件,可资为证。或许恰恰由于丝绸纺织业在良渚文化经贸中占有极为特殊和重要的职位(如作为极为稀缺、精致、高端、劳动时间高耗、高附加值的奢侈品出口),才为良渚文化的女性保住了公民权和参政权。

二、良渚文化商业国家社会中的“商业中产阶级”试析所谓“商业中产阶级”,是梅耶(Mayer)凭据马克斯·韦伯(Max Weber)商业阶级(commercial classes)模式,联系考古资料所展现的古罗马社会实际状况,提出的有别于现代“中产阶级”的“古代中产阶级”理论观点。中产阶级是训练有素的和勤勉的劳动者,他们舒适的生活以及中等的社会职位来自于经济上的乐成。只有在公正和充实民主的社会当中,才气够奖励人们的勤劳并允许他们上社会上层提升。

梅耶认为,自公元前1世纪晚段以降,罗马的商业中产阶级从经济、社会与文化上塑造了罗马的都会生活。考古遗存讲明,商业中产阶级有其自身的文化体现价值观和形态,在物质文化和艺术方面临罗马文明作出了孝敬。乐成的艺术家和商人勉力在其社区公共事务治理中胜出者,无不自满地张扬其在商贸中的基本,显然他们认为自己的商业乐成与其政治职位相匹配[17]。

刘斌曾分析认为,良渚文化的向导者同时是玉器的制造者,良渚的巫师与首领具有善耕织、善木作、善治玉的特殊技术[18]。这说明良渚社会的最高向导团体成员,并不掩盖自己的作为良好劳动者的“中产阶级”身世,反而像罗马帝国“商业中产阶级那样,在墓葬方面勉力彰显自己工商业的乐成与自满。

固然,瑶山和反山墓主已经脱离了“商业中产阶级”而提升成为良渚文化商业国家的最高统治团体成员。笔者注意到刘斌分析的良渚文化第二品级墓葬,漫衍于海宁荷叶地、佘墩庙、桐乡普安桥、新地里、平湖庄桥坟、上海金山亭林、昆山赵陵山等遗址的人工土台或祭坛上,墓圹规模和葬具同瑶山和反山第一品级大墓虽然靠近,可是随葬玉器数量却大为淘汰,玉器种类为琮、璧、钺、冠状器、三叉器、玉璜等,可是每个墓的玉礼器组合却都不全,且随葬石犁、锛、镰、耘田器等生产工具,讲明这些墓主还从事生产劳动。

每个第二品级墓地墓葬约20座以上,第二级墓葬同普通小墓和小孩墓混杂。刘斌指出:“这些现象讲明,中品级的团体,应该以氏族或家族的方式组成。

[19]”笔者则更倾向于认为这个“中品级的团体”其实就是良渚文化社会中的“中产阶级”家庭。他们在社会职位上显然低于瑶山和反山的“统治团体”,却显着高于普通小墓墓主。

自己从事劳动生产,包罗集约化农业商品粮的生产。由于其在工商业中的成就,而获得比力殷实的财富和中等社会职位。另一个值得先容的例子是浙江海盐仙坛庙遗址中期的房基台及其墓葬(崧泽末期至良渚早期)。

据王宁远披露,仙坛庙遗址中期两排“小土台”总计5个,推测为房基台兼埋墓葬。其中位于南排中部的土台2修建最为考究,品级最高。土台2做了浅基坑处置惩罚,顶面约6×8米,用预先切割的生土坯块平铺而成,黄色与灰玄色土块颜色参差。

生土坯块之间用细泥勾缝。土台左右两侧堆筑红烧土屑护坡。台顶的南北双方缘按一定距离摆放红色的白云岩块作为墓地的界标。

土台2附葬的8座墓葬是整个聚落规格最高的墓葬。墓圹尺寸、随葬品总量和玉器数量都远高于其他聚落中其他土台的墓葬。且集中出土了整个聚落中最为精致的涂朱和彩绘黑皮陶壶、豆等。

其中M34为女性墓,随葬陶器5件,玉器包罗玉饰片4、小玉环2、头饰玉泡2、璜1凡9件。M59为男墓,随葬陶器4件,玉器包罗镯1、玉泡1、玉环2、玉饰1、石钺1件,骨器1件。其东为幼儿墓M82。这三座墓葬组成一个完整的焦点家庭[20]。

笔者认为,仙坛庙属于良渚文化中的小型遗址,土台2及其墓葬虽称得上该聚落的首富,但也只能归属于一个有延续史的“中产阶级”家庭。这个家庭在房基台的营建与随葬品都在彰显财富与奢华,而在房基台地坪生土坯块装饰和土台墓地边缘白云岩标石装饰方面,有意强调个性张扬的视觉装饰效果。这一点也很是切合“中产阶级”的文化品味特征。

在古罗马,石棺的个性化妆饰与住宅的家庭装饰艺术(壁画、庭院)组成了罗马“商业中产阶级”装饰文化的品格[21]。另有一个值得注意的例子是江苏昆山的绰墩遗址良渚文化晚期的F11。据王宁远分析,半地穴式修建F11虽然面积仅14平方米,但室内寝卧、蕴藏、饮食等空间完备,适于一个焦点家庭占居。

F11室内除了残留稻谷外,还出土陶鼎1、隔箅圈鼎1、豆2、双鼻壶1、宽把杯2、漆杯1件。其中漆杯是苏南地域现存最精致的良渚漆器。宽把杯鸭嘴形流,造型秀美,外表油黑,通身刻满鸟纹,细丝刻道细密而流通清晰,艺术感极强,通常在良渚贵族大墓中才得一见的精品黑皮陶器。

而F11室内的砺石,讲明该家庭也在从事劳动生产[22]。笔者以为,绰墩F11室内的残留的稻谷和砺石,表示该家庭从事粮食加工生产,至少是一个劳动家庭。

然而高端的漆杯和细丝刻鸟纹宽把杯,又显示F11家庭的特殊品味。联合余杭卞家山遗址河流内发现数量相当可观的细丝刻纹陶器残片[23],笔者推测绰墩F11室内的精致绝伦的鸟纹宽把杯,很可能是该家庭购得的、从良渚国都卞家山码头起运的高等艺术陶器。而卞家山河流内出土漆器约70余件,笔者怀疑从卞家山码头起运的商品中漆器也为一大宗高等货物[],那么绰墩F11室内极为精致的漆杯也存在来自良渚国都的可能。显然,绰墩F11劳动家庭却试图用购自良渚国都的高等漆器和陶器,来展示自己的财力和艺术品位,也应是 “中产阶级”家庭装饰文化的一种体现。

综上所述,可见良渚文化社会中极有可能存在着“中产阶级”。联合前文所述的瑶山和反山良渚社会统治团体成员的“中产阶级”文化价值倾向与彰显自己工商成就做法,笔者相信良渚文化国家社会的统治团体成员从“中产阶级”的卓越家庭中发生出来。这意味着良渚文化社会中,普通却优秀的劳动者提升为上层社会的分子或称为向导者,往往是凭借技术优势,借助商品市场公正生意业务的平台,积累经济财富资本,成为乐成的商人或身怀特技的手工业者,进入“中产阶级”,再使用手中的财富钻营政治与宗教向导权,最终华美转身提升为统治团体成员。如果没有商品经济基础,这条由普通劳动者提升为统治者的通道,基础就不行能存在。

三、 市场化商品经济基础上的原始民主社会政治的缺陷基于市场化的商品经济的平等、民主、自由的天性,建设在市场经济基础上的原始民主制国家,存在着社会统治上的先天不足。1. 社会思想的统一过分依赖宗教信仰市场经济以企业或行会为市场的主体,而社会治理公权的强制性不足。白伦特便认为古希腊社会缺乏强制政治机构(coercive apparatus),因而是文明化了的非国家社会(stateless)[25]。

史前时期尚未形成成熟的执法体系,所以对这些企业或行会社会组织维系缺乏有效的手段,于是宗教系统的品级制度(hierarchy)成为维系社会组织的利器。另一方面,商品经济本质决议的平等、民主、自由的思想,倒霉于向导者或统治者完全控制社会意理基础和社会意识形式,于是商品经济社会要更多地依赖宗教来统一全社会的思想,以防止自由思潮引发思想领域的杂乱而导致经济基础的杂乱与瓦解。

所以商品经济模式的政体中,神权格外重要。这就是李伯谦师提出的神权为主的国家模式与门路[26]。美索不达米亚地域距今6500年,一些商业商业网点上的都会如埃利都(Eridu)成为宗教祭祀中心[27]。

距今5600~5000年,美索不达米亚的乌鲁克都会既是宗教中心又是商贸中心,乌鲁克城的统治者也是神庙的主持称为“恩”(en),是乌鲁克城的世俗与宗教首脑。“恩”的意愿与政令,通过他的祭司以及由权要、大田主、商人组成的教阶体系来贯彻。

间客和工匠组成社会下层,而在他们之下的社会宽大底层由成千的渔民、农民、水手、仆从组成[28]。乌鲁克的社会政体结构与东山村、凌家滩、良渚有诸多相似之处。

所以我认为,商品经济文明化模式与社会政体的神权模式和民主特质有着天然和一定的联系。市场化商品经济基础上政体民主性特征,在一定水平上故障了权要体制的充实发育,以致国际学术界部门学者认为雅典国家和罗马共和国不是国家[29]。格里宁则坚持认为雅典国家和罗马共和国是不成熟的民主(democratic)模式的早期国家,而另一种模式为君主制(monarchic)或权要体制[30]。他认为民主趋势显然由于工商业的生长而获得增强,毫无疑问,公元前6世纪雅典的市场经济、手工业、商业的生长导致公民(demos)政治权力的增长[31]。

由于民主政治在一定水平上故障了君主和权要体制的完善,从社会组织的维系到思想意识的统一都过分依赖宗教手段,所以神权的作用被过分放大,加之富足的社会物质基础,宗教狂热不行制止。这样便带来三个严重的潜在危机。第一是宗教狂热会在人力、物力、资源和财富方面造成庞大的浪费。好比红山、凌家滩、良渚等制作诸多大规模的祭坛,制造大量的宗教玉礼器[32]。

这就引发了第二个问题,退出商品流通领域的玉质宗教法器比重越来越大。第三个问题就是整个社会的维系过于依赖宗教信仰,社会的行政治理体制建设跟不上,对于生态危机引发的自然灾害到达难以人为抵御的水平,宗教信仰不能提供任何有效的挣脱逆境及灾难的实际方法与手段,懦弱的宗教信仰体系便急速瓦解,社会与政权土崩瓦解。

长江下游的良渚文化、中游的石家河文化文明社会的瓦解,都和洪水自然灾害最终导致信仰危机有着密切的关系[33],社会组织也随之急速分崩离析,随后当地的宗教信仰发生了很大的改变。2.原始民主政治极端化格里宁指出,雅典和罗马民主共和国政治模式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建设在工商经济基础上的社会,其民主政治时常会泛起 “群众逾越执法”而导致政治危机和国家瓦解,好比发生在雅典的情况,由于不能对民主自由加上一点限制,于是将不稳定的国家组织引入一个最危险的动荡时期[34]。这是极端民主自由化所带来的恶果。

值得注意的是,长江流域史前刻符陶碗集中出土在个体遗址,而且数量庞大。如双墩遗址出土刻符陶碗600余件,柳林溪出土71件,杨家湾出土200余件,足以说明选举的频繁。

格里宁指出,古希腊和厥后的意大利,政治、组织机构的颠覆与革命成为常态化,听说佛罗伦萨的执法可保持一夜,维罗纳的法律可保持从早上至中午,佛罗伦萨任何职位的官员任期都是二至四个月,因而整个都会都生活在无尽的选举气氛之中[35]。这是民主政治极端化的表象,是民主政治的又一大弱点,不仅使政府治理向导团体短命,政局不稳,而且频繁的选举势必造成社会公共资源如人力、物力、财力的过分浪费。双墩、柳林溪、杨家湾那些大量被打烂了的刻符陶碗,仅系频繁选举浪费资源的冰山一角。

3. 资源过分开发的非可连续生长建设在商品经济基础上的文明和政体,尚有一个重大的弱点,那就是这些文明和政体,主要依赖当地优势资源举行专业化和社会化生产,这些资源无非是生态资源和矿产资源。因为商品经济是为了生产商品而不是为了满足自身需而生产,就一定会不停扩大生产规模,资源的消耗会随着商品生产的逐步扩大而加速消耗。

矿产资源的枯竭直接导致工业的衰落。生态资源的破坏或枯竭,导致生态情况的破坏,进而由生态情况危机引发社会政治以致宗教信仰危机,最终使整个社会走上非可连续生长的不归路而瓦解。我曾经分析过,长江中游地域石家河文化社会的瓦解与非可连续生长门路的选择有着密切的关系[36]。这一点虽不能算做民主政治自身的弱点,却无疑是商品经济在人地关系互动关系方面的一大陷阱。

四、良渚文化原始民主政治体制瓦解原因的蠡测以往,学术界盛行一种看法,认为良渚文化的衰落受大洪水影响。可是,新近的良渚文化年月学和古情况研究效果讲明,良渚遗址被大洪水淹没彻底废弃的年月,应该在钱山漾阶段(2300 BC~2000 BC)之后,洪水与良渚遗址的废弃没有关系[37]。

既然不是大洪水扑灭了良渚,那么就得从良渚文化国家的政治体制上找原因。前文已述,上古时期建设在商品经济基础上的原始民主政体,存在着三大缺陷,首先的缺陷就是过分依赖神权。李伯谦先生曾经将良渚文化归之为神权与王权和军权联合与神权为主的神权国家[38]。

宗教狂热直接的结果之一就造成资源的庞大而无实效的浪费。如良渚文化巨细贵族的玉敛葬[39],很是热衷于消耗大量玉器,这些玉器由庞大劳动缔造,占用了大量社会须要劳动时间,却无法实现其日用使用价值;由于流通有限,交流价值也不大,而且随葬之后,完全退出商品流通领域,这种畸形的玉器工业生产却在良渚文化的社会生产中占有举足轻重的职位。

这种违反商品生产经济纪律的作为日积月累,一定使良渚文化的整个社会正常的商品生产,陷入逆境[40]。良渚文化晚期玉器上,很难再见到中期玉器上那繁缛精致细密极致的“微雕”装饰工艺了,其自己就足以说明浪费大量社会须要劳动时间却险些没有实用价值的“淫技滥巧”已经无以为继了(图三)。

图三 良渚文化中晚期玉琮举例 与此同时,良渚文化的原始民主政治很可能也走向了“极端民主”,社会行政治理的效率越来越低,制度和体制愈发僵化。体现为良渚文化晚期,良渚国都内外,河流淤塞无人清理,城墙上住满了人,垃圾乱倒,出现出一派“群龙无首”的无政府状态,与此相应的是,良渚晚期,国都四周仅有反山、汇观山、文家山有几座零星贵族墓葬,完全不能形成早期赵陵和中期瑶山与反山这样陋习模的“统治团体”墓地。刘斌先生对这种现象的原因颇为困惑[41]。我认为,这表示良渚文化晚期的“极端民主化政治”,形成不了强有力的政治向导,甚至形成不了恒久稳定的统治团体,以致瑶山和反山统治团体墓地风景不再,呈式微之势。

社会精英将大量精神投入到政治统治权力争夺与内讧上,着迷于宗教祭祀,行政没有效率,统治者并不务实,不办实事,以致国都内外垃圾壅塞,无人清理,国都市政基础治理都放弃了。更遑论,良渚国都外围曾经傲视寰宇的大型水利工程的庞大而繁杂的维护事情的废弛,可想而知。

良渚水坝年月学分析效果讲明,在良渚文化晚期,水坝已经被废弃[42],以兹为证。最后,良渚文化商品经济高度蓬勃,人口分繁盛,社会生活和宗教生活的水平高度繁荣,是依赖自然资源的消耗,包罗森林木料、玉料、土地土壤等等,最终造成情况恶化、水土流失,种种资源枯竭,在良渚文化末期,非可连续生长门路走到止境,引发一时难以修复的严重的生态危机[43]。

其中一种可能,还来自海平面的不停上升,将良渚文化区域的河湖水向内顶托,加上良渚政权的低效导致大型水利社会调蓄功效的圮废,不仅使其防洪功效丧失,更使得其调蓄掩护大面积稻田制止盐碱化的功效废弛,从基础上动摇了良渚文化集约化农业商品经济生产的土地基本[44],这才是良渚文化最大的生态情况灾害。而面临这一系列的生态危机灾害,良渚文化晚期走进“极端民主”的政治体制,险些没有效率,“群龙无首”。剩下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即是求助于宗教,最终“神”也抵御不了种种危机与灾害,导致良渚文化宗教信仰体系的瓦解。

良渚文明从政治体制到精神体系彻底瓦解,社会文化一定分崩离析,社会经济大倒退。(本文关于良渚文化原始民主政治瓦解原因分析部门,以《良渚文化原始民主制度瓦解原因蠡测》为题,揭晓于《中原文化研究》2020年3期)注释:[1] 何驽:《长江流域文明起源商品经济模式新探》,《东南文化》2014年第1期。53~64页。

[2] 何驽:《关于崧泽文化商品经济的思考》,《东南文化》2015年第1期,88~94页。[3] 《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概论》编写组:《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概论》,人民出书社、高等教育出书社2011年,第68-69页。[4] Leonid Grinin, Early State and Democracy. In The Early State, Its Alternatives and Analogues. ‘Uchite’ Publishing House, 2004,p. 428.[5] 张弛:《良渚大墓试析》,《社会权力的起源——中国史前葬仪中的社会与看法》,文物出书社,2015年。20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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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瑶山》,文物出书社2003年。[7]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瑶山》,文物出书社2003年,第202-203页。[8] 芮国耀:《浙江史前文化初论》,《东南文化》1989年6期。

[9] 秦岭:《环太湖地域史前社会结构的探索》,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博士学位论文2003年。[10]刘斌:《神巫的世界——良渚文化综论》,浙江摄影出书社2007年,第147-157页。

[11]浙江文物考古研究所:《反山》(上),文物出书社2005年,第370-371页。[12]张弛:《良渚社会的基本结构及其形成的历程》,《社会权力的起源——中国史前葬仪中的社会与看法》,文物出书社,2015年。192~193页。[13]张弛:《良渚社会的基本结构及其形成的历程》,《社会权力的起源——中国史前葬仪中的社会与看法》,文物出书社,2015年。

200页。[14]赵晔:《湮灭的古国故都——良渚遗址概论》,浙江摄影出书社2007年。146~147页。

[15] Leonid Grinin, Early State and Democracy. In The Early State, Its Alternatives and Analogues. ‘Uchite’ Publishing House, 2004, Pp. 446~447.[16] Emanuel Mayer, The Ancient Middle Classes: Urban Life and Aesthetics in the Roman Empire 100 BCE-250 CE.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2014, p. 6.[17] Emanuel Mayer, The Ancient Middle Classes: Urban Life and Aesthetics in the Roman Empire 100 BCE-250 CE.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2014, Pp. 3~5.[18]刘斌:《神巫的世界——良渚文化综论》,浙江摄影出书社2007年,第147-157页。[19]刘斌:《神巫的世界——良渚文化综论》,浙江摄影出书社2007年,第186页。

[20] 王宁远:《遥远的村居——良渚文化的聚落居住形态》,浙江摄影出书社2007年,第40~51页。[21] Emanuel Mayer, The Ancient Middle Classes: Urban Life and Aesthetics in the Roman Empire 100 BCE-250 CE.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2014, Pp. 100~212.[22]王宁远:《遥远的村居——良渚文化的聚落居住形态》,浙江摄影出书社2007年,第150~153页。

[23] 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卞家山》(上),文物出书社2014年,第331~355页。[24]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卞家山》(上),文物出书社2014年,第397页。[25] Moshe Berent, “Greece: The Stateless Polis (11th – 4th Centuries B. C.),” in The Early State, Its Alternatives and Analogues. ‘Uchite’ Publishing House, 2004, pp.364~387.[26] 李伯谦:《张家港市东山村崧泽文化早中期大墓的启示》,《历史研究》2010年6期。

[27] Brian M. Fagan, People of the Earth: An Introduction to World Prehistory. Harper Collins Publishers, 1992, seventh edition, p.440.[28] Brian M. Fagan, People of the Earth: An Introduction to World Prehistory. Harper Collins Publishers, 1992. seventh edition. p.447.[29] Moshe Berent, “Greece: The Stateless Polis (11th – 4th Centuries B. C.),” in The Early State, Its Alternatives and Analogues. ‘Uchite’ Publishing House, 2004, pp.364~387.[30] Leonid Grinin, “Early State and Democracy,” in The Early State, Its Alternatives and Analogues. ‘Uchite’ Publishing House, 2004, pp.419~463.[31] Leonid Grinin, “Early State and Democracy,” in The Early State, Its Alternatives and Analogues. ‘Uchite’ Publishing House, 2004, p. 428.[32]李伯谦:《中国古代文明演进的两种模式——红山、良渚、仰韶大墓玉器视察随想》,《文物》2009年3期。[33] 宋豫秦等:《中国文明起源的人地关系简论》,科学出书社,2002年9月版。134~196页。

[34] Leonid Grinin, “Early State and Democracy,” in The Early State, Its Alternatives and Analogues. ‘Uchite’ Publishing House, 2004, p. 429.[35] Leonid Grinin, “Early State and Democracy,” in The Early State, Its Alternatives and Analogues. ‘Uchite’ Publishing House, 2004, p. . 429.[36] 何驽:《可连续生长定乾坤——石家河酋邦衰落与中原崛起的基础原因之对比分析》,《中原文物》1999年4期,35-40页。[37] 秦岭:《良渚遗址(古城)的形成——年月学开端研究》,《良渚古城综合研究陈诉》,文物出书社,2019年。

363页。[38] 李伯谦:《中国古代文明演进的两种模式——红山、良渚、仰韶大墓随葬玉器现象视察随想》,《文明探源与三代考古论集》,文物出书社,2011年。

43~54页。[39] 汪遵国:《良渚文化“玉敛葬”述略》,《文物》1984年2期,23~36+100~101页。

[40] 《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概论》编写组:《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概论》,人民出书社,高等教育出书社,2011年第1版。32~35页。[41] 刘斌:《良渚城的兴衰与情况》,《良渚古城综合研究陈诉》,文物出书社,2019年。301页。

[42] 秦岭:《良渚遗址(古城)的形成——年月学开端研究》,《良渚古城综合研究陈诉》,文物出书社,2019年。363页。[43] 陈杰:《良渚文化的古情况》,杭州出书社,2014年。

147~151页。[44] 何驽:《史前经济基础考古视野里的最初中国形成》,《南方文物》2016年2期。20~2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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